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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与希望工程

  冰心,一位可敬可爱的世纪老人离我们远去了。我默默地与老人告别,怀着深深的敬意和淡淡的惋惜。

  尽管冰心老人已是99岁的高龄,尽管知道她这几年身体一直很不好,但我每每想到这位可敬的老人,便在心底为她祈祷,祝她能活到下个世纪。盼望着在新世纪来临时,我能再为老人送上一束鲜花,看到老人可亲的笑容。然而,此刻我无法为老人做这一切了,我只能默默地翻阅着那些老照片,在盈盈的泪光中回想着老人对希望工程、对我们的每一份支持,每一份关爱……

  1992年11月18日下午,我陪同中国青基会秘书长徐永光来到冰心老人的住处。

  “是希望工程来的人吗?”随着一声询问:冰心老人的女儿吴青热情地打开了房门。

  “哎呀,还来这么多人!”大家还没坐定,着白色披肩的冰心老人被阿姨搀扶着由隔壁房间走了过来。刚在沙发上坐定,她就吩咐保姆将两捆打点整齐的一万元现金放到徐永光面前:“我本想送去,怕不安全。这是刚请大姐从银行取出来的钱,我也没数,捐赠给希望工程。”

  “谢谢您!”我将一束鲜花献给老人,徐永光向老人颁发了捐赠证书。


  “希望工程现已救助了23万失学儿童,这些捐赠者的名字和受助学生的名字都已输入电脑。”徐永光说着拿出一张纸给老人看,“来这里之前我们查您的第一次捐款,电脑里显示出3位叫冰心的捐款人。”

  冰心老人一听,非常感兴趣:“哦!他们是哪里人?”

  “一位是广东的梁冰心,一位是吉林四平的冰心,他们分别捐款20元。再就是您今年7月4日的第一笔捐款3000元。您的这两笔捐款可以使65个失学儿童复学。”

  “那好!那好!”老人高兴地连连点头。

  “先给女的。”老人又嘱咐道。

  “都给女的。”徐永光笑着答应。

  “安排在西北地区吧!”老人又补充一句。

  “行。”接着徐永光给老人介绍了青海少数民族地区女童失学后得到希望工程救助又复学的情况。老人听着欣慰地连连称好,风趣地说:“我们家重女轻男”。

  “这是我的稿费,我曾在一篇《我请求》的文章里谈过,我们中国给教育的经费太少,所以我要把钱捐给你们。教育搞不好,人没有文化,国家会越来越穷。”谈到捐款,老人再一次重申她的观点。

  92岁的冰心老人似乎毫无倦意。我们起身告辞时,老人又嘱咐徐永光:“或者捐款的70%给女孩,不要不关心男孩。”多么可敬又可爱的老人呀!

  1993年4月10日,我陪同台湾著名节目主持人凌峰再次前往冰心的住处,拜见冰心老人。那天老人精神特别好,见到我后,拿出一万元钱,说“捐给希望工程”。这是老人刚刚获得由亚洲华文作家文艺基金会颁发的“资深作家敬慰奖”的奖金。谈话中,凌峰先生问起冰心老人“您长寿的秘诀是什么?是否同吃素有关?”

  冰心老人笑了,她说:“没什么秘诀,就是生活有规律,保持宁静的心境。我是无官可升,也无级可贬,无烦无恼呵。”

  1996年,已是96岁高龄的冰心老人为希望书库题词,她把过去说过的三句话“读书好,多读书,读好书”书赠我们。那一天,我陪同徐永光在北京医院见到冰心老人。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衣着整洁,绝不像一个重病中的人。听吴青说,老人见客人前总要修饰一番。我明白,病中的老人想的还是别人,她要以自己的形象鼓励着每一个在生活中前行的人。那一天,冰心老人听我们介绍希望工程时,不时地点头。看到我们为她捧上嫣红的鲜花时,她开心地笑了。那一天,我们不敢久留,一则怕影响老人的休息,二则我觉得泪水始终在眼眶中打转,我怕在老人跟前忍不住要哭出来。没想到,那一回,竟是我同冰心老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冰心老人走了,“炉火的微光,渐渐地暗了下去,外面变黑了……”然而我知道由冰心的心点亮的那盏“小桔灯”会始终照亮着每个人心头的希望之路。

顾晓今,《中国青年报》,1999年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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