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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话 傅光明 这是一段对冰心老人的采访,原载于1998年12月17日《今晚报》,采访时间为1994年1月14日,本文为节选。 傅:巴金的真最好的体现是在他的《随想录》里。“文革”中,我们吃够了说假话的亏,所以巴金第一个站出来,提倡说真话。在您看来,现在说真话是不是很难。 冰心:说真话是难。我的朋友很多,说真话的人不多。就是说呀,他们有时候为了面子,或者是不伤感情,不得不敷衍,随便那么说,就是巴金从来不。他跟谁都说真话。他对哪个人的看法,他能对哪个人当面说。越是这样,越显得他对人的真情。 傅:您那些年也经历了很多磨难坎坷,您坚持下来了,您是靠什么力量呢? 冰心:我就靠我乐观。我觉得对人情物理说不过去的事情长不了的。我那时也下去种棉花了,什么该着的我都劳动了,我那时劳动还受表扬呢。 傅:那个时候您觉得害怕吗? 冰心:我就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爱还是最重要的,那时人们都不敢表示就是了。其实我们私下在一起,还都是彼此相爱的,都是通情的,就是不敢表示,不敢在红卫兵面前表示。我这90年经历的太多了,凡是违背人心物理的事情决弄不长的。 傅:建国后您的作品不是很多,您觉得是哪方面的原因? 冰心:有的话不好说。文章不像解放以前登起来容易。还有呢,我不是有《寄小读者》吗,那些容易登。还有呢,解放以后,怎么说呢,我写东西短,都是千字文,也没有写小说什么的。因为现在发表东西没有从前那么容易了。现在写东西得迎合上头的趣味。 傅:家里出了3个“右派”,对您的写作是否也有影响? 冰心:那是很短的时候,很快就摘帽了,因为总理对我们比较了解。第二年就全摘了。 傅:对您的心情还是有打击的吧? 冰心:对我没打击。那时候差不多是我的朋友就都是右派。那时如果不划成 “右派”好像就不是我的朋友了。不过那时候,有的人心眼儿窄,就自杀什么的,我觉得很可惜,比如老舍。 傅:这些年,您虽然写的都是千字文,但您呼吁大家都来关心科教,提倡民主,有人看了不喜欢。 冰心:可以说我一辈子写东西可以分作甜、酸、苦、辣。甜嘛,就是《寄小读者》,完全是用一种孩子的心情写的,后来写了点酸的东西。苦的时候就写得少了,现在我专门写辣的东西。 傅:您怕不怕写带刺的文章会把有的人扎疼了? 冰心:不怕,我没什么可怕的,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是“无权可夺,无薪可降,无官可免”了吗,我没什么可怕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怕。还有,人家也不必来动我,我都快死的人啦。 傅:您对现在的小读者们有什么寄语厚望? 冰心:我差不多天天都得到小读者的信,信都交给了文学馆。小孩儿多半都是看《寄小读者》,我很喜欢他们的信,但是我一封都没法回。我一回起来不得了,我有时候总起来回一下。他们问我,怎么写文章,都是一样的话。 傅光明,《南方周末》,99.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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